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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平:创意写作为文学爱好者提供了一个环境
来源:北京大学文学讲习所 | 黄平  邵燕君  2021年10月13日08:21
关键词:黄平 文学写作

黄平,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,中国创意写作研究院副院长。研究方向为中国当代文学,著有《自我的踪迹》《反讽者说》等论著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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邵燕君:

自上世纪30年代美国爱荷华大学建立创意写作系统(Creative Writing System)以来,由大学培养创意写作人才的教育模式已被世界广为接受。2009年,复旦大学首设创意写作专业。其后,上海大学、西北大学、北京师范大学、中国人民大学、同济大学、南京大学、清华大学、华东师范大学等院校也相继建立相关机构。北京大学中文系自2004年招收第一位写作方向硕士至今,亦长期致力于大学文学教育与写作能力培养的探索,不久前又成立了北京大学文学讲习所……创意写作在中国大陆高校正呈现出蓬勃发展的势头,与此同时也一直存在着一些质疑。比如,创意写作如果只是一门实践性的专业,它又如何能学科化?如果成功地实现了学科化,被纳入了严整的学科体制内,它不是又走到了创立时初衷的反面吗?文学创作真的能在课堂上教授吗?大学能培养作家吗?作家是怎样炼成的?请您就以上感兴趣的话题谈谈您的看法。

黄平:

我目前参与华东师范大学中国创意写作研究院的相关工作,我们这个机构成立于2018年10月底。一方面华东师大的系领导早于2018年时就讨论过的设想,印象中是2016年还是2017年相关领导就找我聊过一次,觉得是不是恢复我们系的写作方向,接续我们学校“华东师大作家群”的传统;另外一方面是2018年我们系的优秀系友“分众传媒”董事长江南春先生慷慨捐赠了一笔钱,我们借这个机会顺势成立了中国创意写作研究院,承担创意写作的教学与研究工作,并有幸邀请到著名作家孙甘露老师担任院长。这大致是我们华东师大创意写作的基本情况,我们专业创办的时间还比较短,不敢说有什么经验。就依我个人观察,我觉得在课堂上可以讲文学创作,但大作家当然不是听几次课就出现的。就像课堂上可以讲经济学原理,但恐怕也不能说大企业家是课堂培养的。创意写作就是为一群文学爱好者提供一个环境,一个自由自在的环境,如果最终出了大作家,当然是好事;如果同学们经由创意写作的课堂走上不同岗位,比如我带的研究生有去游戏公司写脚本的,我觉得也特别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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邵燕君:

在现代大学的学科体制内,文学研究已经成为一项独立的学问,文学创作与文学批评也不再是皮毛依附的关系。很多文学批评者没有创作经验,甚至不再是热忱的读者。但近年来情况似乎在发生变化,一些著名批评家开始转向创作,成为“新锐作家”。您怎么看这一现象?您是否认为文学创作经验对于文学研究者来说是重要的,甚至不可或缺的?

黄平:

文学界往往容易将“文学研究”直接理解为“文学评论”并且是依附性的评论,实则二者差距很大,大学里的文学研究有自身的学术传统与理论脉络。文学创作经验对于文学研究者当然是重要的,但是否是不可或缺的,值得讨论,因为我们可以举出太多的例子,很多一流的文学研究者并没有什么文学创作经验。至于批评家转向创作,我只是读过其中不多的作品,近乎盲人摸象,谈不出什么整体性的意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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邵燕君:

伴随当代文学生产机制的市场化转型,作家制度也发生变化。尤其是网络文学兴起以来,形成了一套独立完整的生产机制和职业作家制度。在这个制度里,编辑的地位在下降,变成了运营编辑;读者的地位在上升,尤其是被称为“老白”的精英粉丝群体成为新“把关系统”。他们不但是主要的付费群体,也积极参与创作过程,他们的各种点评形成的“口碑”也可以吸引“小白”读者,也就是说他们也在一定程度上替代了批评者颁发象征资本的功能,并且可以直接将其转化为经济资本。作者与其“铁粉团”形成“强制约”关系,作者未必完全接受粉丝的意见,但却不能失去粉丝的支持……您怎么看待这种“强制约”关系?在非商业性的创作中,核心读者群体的存在是否也是至关重要的?您理想中的作者-编辑-读者-批评者关系是什么样的?

黄平:

面向市场的产品一定受到消费者的强制约,网络文学是高度市场化、商品化的写作,受到读者的强制约并不奇怪。这种强制约关系不一定是好事,也不一定是坏事。我们经常会有纯文学的错觉,脑海中会有一个“独立的艺术家”的幻象,好像艺术家飘飘然在天上,读者只需要聆听艺术家的玉音放送就可以。然而,任何一种文化产品都是嵌入在各种政治经济结构之中的,受到各种隐性的或显性的制约。网络文学由于商业性突出,这一点比较明显。在非商业性的创作中,读者对于写作的制约不那么明显,核心读者往往体现在刊物编辑乃至于文坛同仁。核心读者群体对于任何一种写作都是重要的,写作不一定给人看,但是发表出来了,当然是给人看的,不在乎读者评价的作家基本没有。我觉得今天的问题是我们过于在乎别人的评价了,并且对于任何一种评价框架的历史成因缺乏反思。故而,作者-编辑-读者-批评者之间理想的关系,就是大家各有立场,同时尊重不同,各美其美,美美与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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邵燕君:

2021年6月21日,创办于1957年的《收获》App上线。1979年1月到1999年的过刊全部上架,新作品单篇上架。2021年7月1日,《收获》联合《小说评论》、喜马拉雅、后浪,举办赛程长达5个月的收获App“无界-双盲命题写作大赛”,邀请知名作家和跨界作者根据每月命题写作,所有使用汉语写作的文学爱好者均可参与。《收获》此举是否意味着纯文学期刊的网络移民?您怎么看待这一新趋向?

黄平:

我个人有幸参与了这一活动,参加了在西安举行的启动仪式。我觉得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是《收获》打破文学场域的传统边界,向网络开放。今天的读者就人数来说,主体是在网络上,比如B站一个文学类短视频,十万二十万以上的播放量并不罕见。现在B站上的这种短视频,某种程度上扮演着我们过去熟悉的纸媒上的专栏的角色,真正和社会大众打成一片。而且,哪怕是我们这些所谓专业读者,在网络上的时间也比在书房里的时间长,在书房里的时间大多数也是对着电脑。然而“互联网+”并不容易,不是说把内容放到网上,就是拥抱网络了。纯文学刊物和互联网平台,是两种差异性非常大的思维。这里没有条件展开,我就谈主要的一点,就是受众的根本不同。很多纯文学作家并不了解也不理解今天的互联网受众,这个鸿沟是非常巨大的。怎么跨越这一鸿沟,期待《收获》能找到一条路。